昨天隔壁张婶送来一筐刚摘的槐花,说拿鸡蛋炒炒特别香,我把槐花摊在院子里的竹筛上,阳光透过花瓣打在地上,斑斑驳驳的,这让我想起三年前刚搬回来那会儿,我妈站在村口说的那句话:“你早晚得后悔。”结果呢,我不但没后悔,反而觉得日子比以前在写字楼里过得实在多了。
所谓的农村365豫山豫水,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概念,说白了就是一年到头守在这片山水之间,把每个时令、每寸土地都过出滋味来,河南这块地方,有山不高但绵延不断,有水不深但四季长流,它不像江南那样精致得让人小心翼翼,也不像西北那样粗犷得让人心生敬畏,它就是那种让你穿着拖鞋就能走遍的踏实感。
正月里的第一声春雷,比闹钟管用
每年开春,豫南这边的第一场雨总是晚上来,雨点子砸在瓦片上,声音闷闷的,但你能听出来土里的草根在往外挣,第二天一早出门,山上的雾气还没散尽,半山腰的连翘已经黄了一片,这种黄不是城里花店里那种规规矩矩的黄,是野的,是一丛一丛炸开的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罐。
村里老人们这时候就开始忙活了,72岁的李大爷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转悠,嘴里念叨着“春雪压百草,收成错不了”的老话,他说这些经验是祖上传下来的,准得很,我跟着他学了两年的农活,现在也能分辨出哪种云彩会下雨,哪种风向预示降温,这些知识在百度百科上查不到,但它们就长在这片土地上,等着人蹲下来慢慢琢磨。
| 时令 | 地里该干的事 | 山上能采的东西 |
| 正月尾到二月 | 翻地晒土、修整田埂 | 荠菜、野葱头 |
| 三月到四月初 | 育秧苗、种瓜点豆 | 香椿芽、榆钱、槐花 |
| 五月节前 | 收油菜籽、准备割麦 | 野草莓、桑葚 |
夏天的豫山是用来躲的,豫水是用来泡的
河南的夏天热起来不讲道理,柏油路面能晒化,知了叫得人心慌,但山里不一样,我们家后面那片栎树林,树冠密得几乎透不下光,地上积了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还带着一股菌子味,正午时分往林子里一钻,气温能低个五六度,躺在树荫下的大石头上,能听见山涧的水声,远远近近的,像有人在隔壁房间说话。
说到水,豫西伏牛山里的溪流是真的多,水质清到什么程度呢,你把硬币扔进去,在水底看得一清二楚,三伏天的时候,村里人喜欢把西瓜装在网兜里,浸在溪水的深潭中,个把钟头后捞上来,一刀切下去,那股凉气直往脸上扑,这种冰镇方式不用电,但比冰箱里拿出来的吃着舒服,因为凉的只是一层,瓜瓤里头还带着地里的温热。
有个在郑州做程序员的发小回来避暑,在溪边坐了一下午,临走时跟我说,他租的那间能看到CBD夜景的公寓,月租五千多,但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什么,这话有点矫情,但我懂他的意思。
秋天的豫山豫水,慷慨得让人不好意思
农历八月一过,山里的色调就变了,绿色开始往后撤,赭石色、土黄色、暗红色慢慢漫上来,野柿子树挂满了果子,个儿不大,但甜得发腻,没人专门去摘,路过的时候伸手够两个,用袖子擦擦就吃,鸟啄过的往往是最甜的,这个规律比任何水果挑选指南都管用。
这时候的山货多到什么程度呢?这么说吧,你提个篮子出门,不用专门找,随便溜达一圈就能装满,野山楂、山核桃、五味子,还有各种我叫不上学名的野果,在草丛里、石头缝里藏着,村里八十多岁的王奶奶每到这个时候就拄着拐杖上山,她说不是图那点东西,是习惯了跟秋天打个照面。
豫东平原上的秋天又是另一番景象,玉米收了,秸秆被打成捆立在田里,夕阳斜照过来,那些圆滚滚的草捆像一群蹲在地上的沉默野兽,收红薯的时候更有意思,犁铧翻开泥土,红皮的红薯一个接一个蹦出来,有时候一串能带出七八个,这个时候你会觉得,土地这东西,你对它实在,它对你更实在。
收秋的活计清单
- 砍玉米秆:最累人,但玉米秆晒干了能当柴烧,一点不浪费
- 刨红薯:讲究手法,锄头角度不对就容易把红薯砍成两截
- 打核桃:得用长竹竿,站在树下仰头敲,脖子酸但心里美
- 摘柿子:高处的留给鸟,矮处的摘下来漤着吃或者晒柿饼
冬天的农村,慢得像泡了一壶酽茶
有人说农村的冬天无聊,那是他没在豫北的村子里住过,气温降到零下以后,地里的活确实少了,但日子并没有停下来,只是节奏变了,变得像老牛拉车,慢悠悠但一直在走。
下雪天是最舒服的时候,家家户户把炉子烧得旺旺的,铁皮烟囱从窗户伸出去,冒着白烟,隔壁邻居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焖子过来串门,坐在炉边边吃边聊,聊什么呢?聊谁家的羊下了崽,聊明年开春哪块地该换种什么,聊在城里打工的孩子什么时候回来过年,这些话题每年都差不多,但每年都能聊出新的细节。
有意思的是,冬天是村里人学新手艺的季节,前年冬天我跟村东头的刘叔学了编筐,去年又学会了做红薯粉条,这些东西看着简单,真上手才知道全是功夫,就说编筐吧,荆条什么时候割、怎么浸泡、编的时候力道怎么掌握,每一个环节都有讲究,刘叔编了一辈子筐,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但编出来的筐子密实匀称,用上十年不成问题,他说,现在的年轻人没人学这个了,都在网上买东西,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也没什么遗憾,就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事实。
所谓的“365天”,不是数日子,是过日子
城里人习惯把时间切成一段一段的,周一到周五,周末,假期,工作日,但在农村,时间不是这样算的,它跟着庄稼长,跟着日头走,跟着二十四节气转圈,谷雨前后要种瓜点豆,白露一过就该收核桃了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,没有补考的机会。
我刚开始还不适应这种节奏,总觉得应该有个日程表,有个截止日期,有个明确的目标,后来发现自己想多了,地里的萝卜不会因为你着急就长得快一点,山上的野果也不会因为你定了个KPI就多结几个,你能做的,就是该浇水的时候浇水,该除草的时候除草,然后等着,这种等待不是消极,而是尊重自然本身的时间表。
写到这儿,窗外的槐花已经被我挑拣干净了,张婶说的做法确实好吃,鸡蛋的嫩和槐花的清香搅在一起,嚼起来还有点微微的甜,我吃了两大碗,靠在门槛上看太阳往西边山上落,邻居家的狗跑过来趴在我脚边,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明天该干什么呢?大概去后山看看野莓熟了没有吧,反正日子长着呢,一样一样慢慢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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