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干了件挺“轴”的事 —— 每天写一种不同风格的“善”字，打算攒够365个，起因很简单，去年冬天翻到一本旧字帖，里面同一个“善”字被历代书法家写出了完全不同的面貌，我突然好奇：如果把这个字写上一整年，会是什么体验？
先说说“善”这个字本身吧，拆开来看，上面是“羊”，下面是“言”，古人觉得羊是温顺吉祥的动物，配上说话，大概就是说好话、做好事的意思，许慎在《说文解字》里写：“善，吉也。”简单两个字，背后全是讲究。
第一周我写得特别兴奋,篆书的“善”笔画圆润，像画符似的，一笔一画都要屏住呼吸，写到隶书的时候发现，“善”的横画特别多，“蚕头燕尾”那条最长的横，简直像扁担挑着整个字的重量，但真正让我愣住的是第20天——尝试用甲骨文写的时候，发现这个字的甲骨文形态其实不固定，有的像羊头加一张嘴，有的干脆简化到只剩几根线条。
三种写法就够让人头疼了，365种是认真的吗
说到这儿你可能要问了：365种写法，真的存在吗？不会是在凑数吧？
好问题,我自己写到第40天的时候也怀疑人生了，但后来我整理了一下思路，发现所谓的“365种”其实可以拆成几个维度：
- 书体维度 —— 篆、隶、楷、行、草、甲骨、金文、简牍……光是主流书体就有十几种，每种里还能细分
- 书家个人风格维度 —— 同样是楷书，颜真卿的“善”宽博厚重，欧阳询的“善”险峻瘦硬，赵孟頫的“善”秀润流畅，唐代写经体里的“善”又是一路味道，工整里带着虔诚
- 工具材质维度 —— 狼毫笔写出来的“善”笔画挺健，羊毫写出来的温润饱满，换成竹笔、手指、甚至刷子，同一个结构能长出完全不同的筋骨
- 现代设计变体 —— 美术字、海报字体、极简主义线条、甚至用代码生成的像素“善”字，这些是现代人才有的玩法
我做了个简单的表格,把自己实际尝试过的几类写法整理了一下，看着更直观：
| 风格类型 | 代表范例 | 视觉特征 | 难度感受 |
| 甲骨文 | 殷墟卜辞中的“善” | 线条劲挺，结构简率，象形意味浓 | ★★★★☆ 像猜谜 |
| 小篆 | 李斯《峄山碑》风格 | 笔画圆匀，体态修长，对称感强 | ★★★☆☆ 要稳得住气 |
| 汉隶 | 《曹全碑》风格 | 波磔分明，“蚕头燕尾”醒目 | ★★★☆☆ 横画是精髓 |
| 唐楷 | 欧阳询、颜真卿、柳公权三家 | 法度森严，结构精整 | ★★★★★ 差一点就变形 |
| 行书 | 王羲之、米芾手札中的“善” | 笔意连贯，牵丝映带 | ★★★★☆ 要快还要好看 |
| 狂草 | 张旭、怀素一路 | 笔画极度简省，气势奔放 | ★★★★★ 写完了自己都认不出 |
| 民间写经体 | 敦煌遗书中的“善” | 工整中带随意，有信仰的温度 | ★★☆☆☆ 放松写反而好看 |
| 现代字体设计 | 无衬线、极简线条、像素风格 | 形式感强，装饰性突出 | ★★☆☆☆ 创意大于技法 |
写着写着发现，“善”字的结构本身就在说话
写到大概第80天的时候,我开始注意到一些有意思的细节，你看“善”字中间那道长长的横画，在隶书里叫“波横”，几乎所有书家都会在这一笔上花足力气，它像一个人的肩膀，撑住了整个字的上半部分，而下面的“口”呢，有人写得方正笃实，有人写得微微上翘，像在微笑。
更妙的是上下两部分的关系,上面“羊”的最后一笔垂下来，刚好和下面“言”的起笔产生呼应，颜真卿的“善”字里，这个衔接处饱满得像是被呼吸撑开的，笔画之间有空气在流动，而瘦金体的“善”呢，同一个位置却细得像一根发丝，但就是不折断，赵佶这个人，把倔强都藏在了笔锋里。
用毛笔写“善”字，笔顺本身就是一种讲究
可能有人会问：不就是一个字的笔画顺序吗，能有什么花样？还真有，规范的笔顺是点、撇、横、横、竖、横、撇、捺、竖、横折、横，一共12画，但这是楷书的规矩。换成行书之后，连笔让笔顺边界变得模糊，有的书家会先写完整个“羊”再顺势带出“言”，有的则是一气呵成中间根本没有停顿，草书更不用说了，12画能减到四五笔，外行人看了直摇头。
我自己试下来最大的感触是：笔顺不是死规矩，是前人总结出来的最顺手的那条路，顺着笔顺写，“善”字的间架结构自然就稳了；故意反着来，整个字就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，哪儿都别扭，但偶尔故意别扭一下，反而能写出意想不到的拙趣——金石气大概就是这么来的。
把“善”写365遍，会发生什么
说实话,我并没有真的坚持到第365天，大概在第120天左右的时候，我开始重复自己了，不是说没东西可写，而是我发现自己对“善”这个字的理解已经不再是形状和笔法的问题了，它变成了一个老朋友，每次见面不是要重新认识，而是打个招呼，然后聊聊今天的状态怎么样。
有意思的是,心情好的时候写出来的“善”字，结构舒展，笔画里带着一股轻快劲儿；焦躁的时候写，笔画发紧，横画那笔肩膀也会往下塌，写字的那个早晨如果刚跟人吵过架，整张纸上的“善”都透着一股不服气的硬邦邦，它成了我的一小面镜子。
后来我索性不再强迫自己“每天创作一个新版本”，有兴趣就研墨写几个，没空就用钢笔在便签纸上划拉两下，拍下来存进手机相册，到现在攒了快两百张，翻看的时候觉得挺奇妙的 —— 同一个字，在不同天气、不同心情、不同纸张和不同笔尖下，长出了完全不同的面孔，但每一个又确确实实是“善”。
你要是也想试试，不必写365天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旁边就摊着一本帖,顺手又写了一个，这次用的是半生熟的宣纸，羊毫笔，墨磨得稍微稀了一点，写出来的“善”有点洇，边缘毛茸茸的，不好看，但挺暖和。
其实不用真的写365种。挑三五支不同的笔，找几种不同的纸，安安静静写十个“善”字，你大概就能明白我想说什么了，结构还是那个结构，笔画还是那些笔画，但每一个落下去的手感都不一样，就像你每天可以对同一个人说“早上好”，可语调、眼神、语气里藏的细微差别，只有说过的人才清楚。
对了,王羲之在《笔势论》里其实早就提醒过学书的人：“若平直相似，状如算子，上下方整，前后齐平，便不是书，但得其点画耳。”意思是说，如果每个字都写得跟算盘珠子一样整齐划一，那就不叫书法了，顶多算是把笔画凑在了一起，所以你看，古人也不喜欢千篇一律。
365种“善”的写法，说到底不是一场收藏游戏。它是在说：同一个字，可以有千万种面目；同一件事，可以有完全不同的做法。就像“善良”这件事本身，有人是轻声细语的，有人是雷厉风行的，有人沉默地帮你把事办了，有人站在你旁边一起骂人——都是善，只是笔法不同罢了。
写到这儿看了一眼窗外,天色正好暗下来，手边那张刚写完的“善”字墨迹还没干透，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，明天要是起得早，或许试试用早餐桌上的筷子蘸酱油写一个，不知会是什么效果。
网友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