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回村,碰见村头王大爷蹲在田埂上抽烟,我问他:“大爷,这会儿闲着了吧?”他咧嘴一笑,指了指身后刚翻好的地:“闲不了,地不等人啊。”我当时心里一动——咱们总说农民辛苦,可要是不亲眼看看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都怎么过的,说再多也是空的,所以我干脆坐下来,跟大爷聊了大半天,又问了村里好几户人家,把他们一年的日子从头捋了一遍。
图片说明:王大爷蹲在田埂上抽烟看地的背影,远处是刚翻好的冬闲田
下面我就按月份,老老实实把农民这一年怎么过的给写出来,有些事我也是这次才真正弄明白。
冬天的活儿:你以为闲着,其实在攒劲
腊月到正月:把年过在农具上
腊月里天冷,地冻得硬邦邦的,可村里男人们没几个真在家捂被窝的,王大爷说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仓库,“把家伙事儿都擦一遍”。锄头、铁锹、犁头,一个个打磨上油,刀口磨得雪亮,我问他磨这么亮干嘛,地里又还没开化,他说:“家伙亮,心里才亮堂,等开春要用的时候,拿起来就能打,不耽误事儿。”
正月里走亲戚,其实也是“情报交流”,谁家去年种的啥品种产量高,哪家用了新化肥效果好,都在饭桌上唠,女人们也不闲着,年前就该挑的种子,这会儿再翻出来检查一遍,瘪的、霉的、虫蛀的全拣出来,保证留下的都是“精兵强将”。
从立春到雨水:腿跑细了,为的是地吃饱
立春一过,看着地还没动静,实际该忙了,买化肥、买农药、买地膜,这些事儿哪样不得跑好几趟镇上?王大爷说他最愁春天买农资,“又怕买贵了,又怕买假了”,今年化肥涨得厉害,他反复比了好几家,最后还是听了农机站老李的建议才定下来。
这期间还得积肥,家里养了牲畜的,把冬天的粪肥堆起来腐熟,一遍遍翻,让农家肥和化肥掺匀了,味儿是真大,可谁都不嫌弃——这可是让地吃饱饭的关键。
惊蛰到清明:地醒了,人就别想睡
惊蛰一过,地气通,活就上来了,我跟着王大爷下了两天地,才知道“春耕”两个字有多沉,天蒙蒙亮出门,先整地、起垄、打埂,把地弄得平平整整,然后播种——这活儿看着简单,其实特别讲究手劲儿和脚法,种子入土的深浅直接影响出苗,深了闷住,浅了干了,手底下得有准头。
育秧苗的更忙,水稻要提前泡种催芽,蔬菜要整苗床,那段时间,村里不少人家院子里都搭起了小拱棚,晚上盖草帘子,白天掀开晒太阳,跟伺候月子似的,王大爷说:“苗壮三分收,苗弱一半丢,这工夫省不得。”
图片说明:春天育秧的小拱棚整整齐齐排列,塑料膜上映着晨光
夏天:跟老天爷抢饭吃
谷雨到芒种:苗在地里,心在嗓子眼
这俩月是田间管理最密集的时候。间苗、补苗、除草、松土、施肥、打药、浇水,这些活儿轮着来,一遍走完又来一遍,王大爷说种地就是这样,别想有真歇下来的时候。
中间要是赶上旱了,就得连夜浇水,村里机井有限,得排班轮着来,轮到半夜就半夜,没二话,要是雨多了又得赶紧排涝挖沟,有一年麦收前下了场暴雨,村里人扛着铁锹就往地里跑,那一夜谁也没合眼,王大爷说:“老天爷的脾气咱管不了,只能勤快点儿,他变咱也变。”
这个阶段我整理了一个大致的时间表,不同地方作物不一样,但节奏差不多:
| 作物 | 关键管理期 | 主要农活 | 最怕的事 |
| 冬小麦 | 4月-5月 | 追肥、一喷三防、除草 | 赤霉病、干热风 |
| 春玉米 | 5月-6月 | 间苗定苗、中耕培土、追肥 | 干旱、大风倒伏 |
| 水稻 | 5月-6月 | 插秧、保水、追分蘖肥 | 缺水、虫害 |
夏收夏种:抢回来,再种下去
芒种前后是最要命的“双抢”,王大爷说这两个字用得准——又抢收又抢种,一天都耽误不起,天不亮就下地,中午在地头吃口干粮,一直干到看不见了才回家,收了麦子赶紧晾晒,晒不干会霉,晒好了又得赶紧入仓,这边麦子还没完全归置利落,那边地已经翻好了,玉米大豆得抢着种下去,为啥这么赶?因为夏天作物一天一个样,晚种一天,秋收可能就差好几十斤。
秋天:汗水变粮食的时候
处暑到寒露:收回来,别烂在地里
进入秋天,玉米、水稻、大豆陆续成熟,收早了没长足,收晚了怕下雨霉烂,什么时候开镰,全看经验和天气预报,现在不少地方有了收割机,可有些山地块头小、机器进不去,还是得靠人一镰刀一镰刀地割。
收回来的粮食清洗、晾晒、筛选、入仓,每一步都马虎不得,特别是晾晒——村里晒场上那几天特别壮观,金黄的玉米铺了一地,隔一会儿就得用木锨翻一遍,万一下雨,全村人跑得比兔子还快,抢着盖塑料布,王大爷说起有一年连下了好几天雨,玉米在秆上就发了霉,一年的辛苦白费,说着声音都低了。
霜降前后:卖粮算账,几家欢喜几家愁
粮归仓了,开始盘算一年的收成,要算的内容不少:
- 打了多少斤粮
- 刨去种子化肥农药花多少
- 机器租用费、浇地电费这些
- 剩多少是自己真正挣的
赶上价钱好还行,赶上价钱跌了,真是欲哭无泪,王大爷说他有个账本子记了好些年了,每一笔支出收入都在上面,每年翻翻,心里有数,但也叹气。卖粮的时机特别关键,有时候差几天就差几分钱一斤,这几分钱对一车粮来说就是好几百块的差价,村里人互相打听着行情,想卖个好价,心里又怕后面再跌,那种纠结我看得都难受。
冬天又来了:攒足劲,再来一年
立冬到大雪:地歇了,人还在动
地彻底冻住了,但活儿没完,冬灌要赶在上冻前浇完,这水浇好了,来年开春地不干,大棚户更忙,蔬菜正是生长旺季,每天升降草帘子、通风控温,过年都没几天歇的,王大爷说他认识一个种大棚的,年三十晚上还在棚里过的,听着外面放炮,自己在棚里摘黄瓜。
冬天也是修东西的时候,田埂塌了的修田埂,水渠坏了的修水渠,农机农具该大修的大修,这些事平时顾不上,只能趁冬天干,还有些人趁着冬闲出去打短工,在附近工地或者工厂干几个月,多挣一份钱补贴家用。
又到腊月:坐下来算算,明年该咋办
一年到头,重新坐到炕头上,王大爷说每年这时候他就翻他那账本,看一年下来落了多少,不多,但他挺知足,然后开始想明年的计划:哪块地该倒茬了,哪个新品种可以试试,化肥是继续用老牌子还是换个新的,这些事情想好了,心里就有底了,等年一过,天一转暖,新一轮的循环又开始了。
我问他:“大爷,干一辈子地,不腻吗?”他抽了口烟,半天才说了一句:“地这东西,你对它好,它就认你,别的咱也干不了,把这地种明白了,就是本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外头又飘雪了,院里的农具码得整整齐齐,等着开春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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