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,我在太湖边看人捕鱼，两个汉子光着脚踩在船帮上，一人牵一头网绳，嘴里喊着“一、二、三”，哗啦一声把网撒出去，那网在空中张开的样子，像一朵灰色的花，旁边一个大爷跟我说，这俩人叫“365兄弟”——不是亲兄弟，是搭伙撒网十几年了，三百六十五天，除了刮大风下暴雨，天天出船，我当时就觉得这名字有意思，后来跟他们聊了几回，才知道这“365兄弟”和“用网撒鱼”里头，藏着不少门道。
（图说：清晨湖面上，365兄弟正在合力撒网，网面在空中展开成漂亮的弧线。）
“365兄弟”到底什么意思
说白了,就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，因为捕鱼这件事绑在了一起，一年到头不间断，这跟普通合伙干活不一样，撒网这活儿讲究配合，一个人撒不好，另一个人网绳拉得再漂亮也白搭，365天里，春天要赶早潮，夏天要躲中午的毒日头，秋天鱼肥但风大，冬天湖面结薄冰也得凿开了下网，没有休息日，不是因为不想休，是鱼不等人。
我问过其中那个年纪小点的,姓陈，他说：“365不是天数，是我俩互相亏欠的次数。”这话说得挺糙，但理儿不糙，谁家里有个急事，另一个就得多扛着点；谁生病了，另一个人嘴上骂骂咧咧，手上已经把船推下水了。
撒网的学问，比看起来深多了
很多人觉得撒网不就是把网扔水里嘛,其实分好几种撒法，技巧差别很大，我问过老陈，他一边补网一边跟我比划，我记了个大概：
| 撒法名称 | 适用场景 | 双人配合要点 |
| 旋撒 | 浅水区，鱼群密集 | 一人旋转抛网，另一人快速收纲绳 |
| 劈撒 | 深水区，水底不平 | 网口需垂直于水面切入，两人力度必须均匀 |
| 围撒 | 发现大鱼群时 | 船只需走弧线，网面展开后两人同时下蹲稳重心 |
光是“旋撒”这一个动作，老陈和他搭档练了整整一个春天，他说那年春天湖边的芦苇刚冒芽，他们每天撒三十次，胳膊肿得抬不起来，回去用热毛巾敷，第二天接着撒。网撒出去的角度差三度，入水的声音就不对，鱼就跑了。这事儿机器干不了，只能靠人一遍遍磨。
网里捞上来的，不只是鱼
有一天傍晚我跟着他们出船,那天的渔获不算多，但老陈的搭档从网里扒拉出一只破胶鞋的时候，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，我站在船尾看着，忽然觉得他们每天撒网，捞上来的东西其实挺杂的——有时候是水草，有时候是塑料袋，赶上运气好能捞到大青鱼，运气不好就是一网空。
但他们好像也不怎么计较,老陈说，去年冬天最冷那几天，湖面结冰，撒网撒不出去，两个人就坐在岸边补网，喝点热茶，他搭档忽然说了一句：“咱俩这么些年，网撒了上万次，空网的时候也不少，但从来没白撒过。”老陈当时没接话，后来他跟我说，他琢磨了好几天才明白什么意思——空网也是经验，网撒下去才知道那片水域有没有鱼、有什么鱼、鱼群往哪个方向走，每一网都算数。
（图说：收工后的365兄弟在岸边补网，破洞不及时补上，第二天就会跑鱼。）
为什么说“配合”才是核心技术
局外人看撒鱼,注意力都在那个撒网的人身上，但其实双人撒网，后面拉纲绳的人才是关键，老陈的搭档姓周，比我大一轮，话不多，但手上的力道精准得吓人，网撒出去的瞬间，他要根据网面展开的速度来决定收绳的快慢——收快了网口闭不上，鱼进不去；收慢了网沉底，擦到石头就破了。
老周跟我说过一句特别实在的话：“技术可以练，默契没法学。”他俩搭伙第三年的时候闹过一次大的，因为老周家里有事连续请了五天假，老陈找了别人临时顶班，结果那人拉绳的节奏不对，连着三天空网，老陈急得嘴上起泡，老周回来那天啥也没说，上船第一网下去就捞了条八斤的大花鲢，从那以后老陈再也没找过别人。
这事儿搁到生活里也挺有意思
我写这些不是要讲什么大道理,就是觉得“365兄弟用网撒鱼”这个画面，搁到我们普通人的日子里，其实到处都是，你跟你的搭档、队友、另一半，干的很多事本质上就是“双人撒网”——一个人扔出去，一个人往回拉，节奏对了就顺，节奏乱了就互相埋怨，而且大部分人没有365天的耐心，干几网没见着鱼就想换地方。
老陈他们那片湖,来来去去的渔船不少，但坚持十年以上的搭档组合，就他们俩，新来的人总以为换个水域、换张网、换个伙伴就能多捞鱼，折腾一圈发现还不如老老实实磨技术，湖还是那片湖，网还是那张网，变的是人能不能沉住气。
最后一次见老陈,是今年开春，他们准备换一张新网，旧的实在补不过来了，老陈摸着那张破网跟我说，这张网跟了他们八年，线都快磨断了，我问他新网好用不，他笑了笑说：“网是新的，撒网的人还是旧的，得重新磨。”
他俩把新网抬上船,一前一后推船离岸，那天湖面上有点小风，网撒出去的声音还是干净利落，我想，可能这就是他们的日子吧，网可以换，人不会换，明天照旧出船。
网友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