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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录农村365第三期,我蹲在村口和老乡聊了一整天的真实见闻

早上五点半,天还没亮透,村东头老李家的公鸡就扯着嗓子叫开了,我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门槛上刷牙,隔壁王婶已经推着三轮车从门前过,车斗里码着刚摘的豇豆和茄子,露水还挂在上面。这就是“农村365”第三期拍摄的第一天,没有脚本,没有彩排,镜头对准的就是这些冒着热气儿的日子。

可能有人会问,“农村365”到底是个啥?简单说,它是一个持续记录农村日常生活的影像计划,一期拍一个村子,住下来,待够365个小时,把村里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人和事儿老老实实记下来,第一期拍的是皖南山区的茶叶村,第二期去了陕北的窑洞村落,这第三期,我们把点选在了豫东一个叫刘家寨的平原村庄。

为啥非得拍“第三期”?前两期不够吗

其实每期想说的东西都不一样,第一期我们盯着“产业”——茶叶怎么从树上到杯子里,中间那些被电商平台抹掉的环节到底长啥样,第二期我们盯着“留守”——年轻人都走了,窑洞塌了一半,剩下的老人怎么过日子。到了第三期,我们突然想明白了,与其预设一个沉重的话题,不如就老老实实拍“生活本身”。

刘家寨不大,户籍人口一千二百多,实际住在村里的不到四百人,有意思的是,这两年回来了几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不是过年那种回来待几天就走,是真把城里工作辞了,回来搞事情的,这就让“农村365”第三期的素材一下子有了不一样的质地——它不再只是关于“留下的人”,也开始讲“回来的人”的故事。

蹲点半个月,我看到的三个真问题

说句实话,来之前我在网上搜了不少农村题材的纪录片和报道,很多都拍得很美,滤镜一加,田野像油画一样,但真正住下来才知道,美是真的美,难也是真的难。我把这些天的观察拢了拢,发现刘家寨面对的事儿,可能也是眼下很多中原农村的缩影。

地有人种,但种地的人老了

村里种地的平均年龄我估算了一下,大概在六十二岁上下,六十岁的都算“壮劳力”,老张头今年七十一,种了六亩小麦和玉米,儿子在郑州跑外卖,农忙时候请假回来帮两天,平时就老头一个人扛。“种地不划算,但地不能荒着,荒着心疼。”老张说这话的时候,正蹲在地头给麦子打药,喷雾器漏水,裤腿湿了一大片。这事儿几乎每个村子都在发生,土地流转听起来是个办法,可真正落地的时候,租金高低、合同长短、种粮还是种经济作物,每一桩都是扯皮的事儿。

回来的年轻人,卡在哪儿了

刘家寨回来的那几个年轻人里,小涛是最受关注的,他在浙江做了八年电商运营,去年带着老婆孩子回来,包了二十亩地种草莓,搞直播带货,起初势头不错,村里人都说“涛娃子有出息”,但半年下来,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:“城里的那一套,原封不动搬回农村,根本玩不转,物流成本能把利润吃掉一大半,供应链跟不上,爆单了反而更愁。”

这不是小涛一个人的困境,返乡创业听着热血,但基础设施、物流网络、人才配套这些“软条件”的差距,比想象中要硬得多。农村需要的可能不是“复制城市的模式”,而是找到一种真正属于自己的、小而美的活法。

人情社会正在悄悄“变味”

这事儿不太好讲,但绕不开,以前村里谁家盖房子、收麦子,招呼一声,邻里都来帮忙,管顿饭就行,现在呢?工钱一天一百五,还得管两顿饭一包烟,不然没人来。不是说大家变得“势利”了,而是年轻人都出去了,留在村里的劳动力本身就稀缺,谁的时间都值钱,传统的互助体系建立在“劳动力过剩”的前提下,当这个前提消失了,人情自然就得让位给市场,说不上好坏,就是一种扎扎实实的变化。

下面是刘家寨近五年常住人口和互助行为变化的简单估算,数据来自村委会的老台账和我的抽样走访:

年份 常住人口(约) 农忙互助比例 日常串门频率
2019 580人 七成以上 几乎每天
2021 490人 约五成 隔三差五
2023 410人 不足三成 明显减少
2025(本期) 390人左右 基本市场化 农闲才有

镜头之外,那些没拍进去的东西

“农村365”第三期剪完成片大概四十多分钟,但拍摄素材有将近两百个小时,很多画面最后没用上,却让我反复想起。

比如有个傍晚,村西头的晒场上,几个老太太坐在麦秸堆旁边剥玉米,聊的不是家长里短,而是在讨论医保报销比例。“门诊一年最多报三百块,不够用。”“俺姐在县城住院,报了六成,自己还得掏四千多。”她们聊这些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可每一句都沉甸甸的。这些对话我拍了,后来没放进正片,因为太碎,串不起来,但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觉得应该提一嘴。

还有村里的孩子,刘家寨的小学已经撤并了,孩子们每天六点十分在村口等校车,去镇上上学,校车是辆黄色的中巴,车况还行,但冬天早上六点天还是黑的,孩子们就站在路边踩着脚取暖,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。有个四年级的男孩跟我说,他最想长大,“长大了就能骑电动车,不用等校车了。”这话让我愣了好一会儿。

拍完三期,我慢慢摸到了一点门道

如果说第一期是在“看景”,第二期是在“找人”,那第三期更像是在“过日子”。我不再急着给镜头里的一切下判断,不再急着提炼什么“深层意义”。老李家的公鸡每天五点半天不亮就叫,王婶三轮车的链条该上油了,小涛的草莓大棚里闹了白粉病得赶紧打药,村口小卖部的麻将桌下午两点准时开搓——这些鸡零狗碎的日常,本身就是意义。

有朋友问过我,拍这些东西有什么用?能帮他们解决问题吗?说实话,不能。“农村365”没有扶贫指标,也没有产业扶持资金,它唯一能做的事情,就是让这些声音不被埋没,让这些脸孔不被遗忘,小涛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特别对:“我不需要谁来同情我,我就是想让外面的人知道,农村不是只有穷和苦,也不是只有田园牧歌,它有自己过日子的逻辑。”

这话我越想越有味道,我们聊农村的时候,太容易滑向两个极端——要么把它想象成凋敝的、可怜的、需要拯救的对象;要么把它想象成诗意的、淳朴的、远离城市喧嚣的乌托邦,可真实的农村,就只是“生活”而已,有它的难处,也有它的韧性;有它跟不上时代的地方,也有它不愿被时代改变的东西。

昨天傍晚,拍摄收工,我坐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啃西瓜,小涛骑车路过,停下来聊了两句,他说草莓棚旁边那块空地,他想试试种香瓜。“不图卖多少钱,就想看看这土长出来的瓜,跟超市里买的有啥不一样。”他说话的时候,夕阳刚好打在脸上,黑瘦黑瘦的,但眼睛亮得很。

我手里的瓜还没啃完,已经凉了,夏天的晚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,带着白天晒透了的泥土味儿。

参考文献:《中国农村统计年鉴2024》《返乡创业群体生存状况调查报告(社科院农发所)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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