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天空的梦，第365集

凌晨五点四十,我醒了。

不是闹钟叫的，是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，那种介于深蓝和橘黄之间的颜色，我躺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三十秒，突然想起来——今天得写第365集了，这个叫“天空有梦”的东西，其实一开始根本没想过会写到今天，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，朋友老周住院，我去看他，病房窗户对着西边，傍晚的云压得很低，他靠在枕头上说了一句：“你每天拍张天空给我看看呗，这屋里憋得慌。”

然后我就真拍了，一天一张，配上几句当天发生的事，后来老周出院了，我却没停下来，莫名其妙地在某个平台开了个栏目，开始每天写一篇关于天空的事，像记日记一样，取名字的时候纠结过，最后觉得“天空有梦”挺合适——天空本身不会做梦，做梦的是底下仰头看它的人。

第365集到底意味着什么

说实话，我翻回去看第一集写的内容，差点没认出来那是自己写的，那时候写的什么“云像撕开的棉絮，今天的会议让我窒息”，又文艺又丧，中间有一阵子特别忙，有七八集是深夜里赶出来的，质量参差不齐得厉害,有几篇我自己现在读都觉得脸红。

但这事儿妙就妙在——断断续续地坚持，它也算坚持，第128集的时候我跟老周吵了一架，因为他说我拍的某张照片构图有问题，我说你躺着没事干就挑刺是吧，然后冷战了两天，第203集那天我女儿第一次主动拿我手机拍了张天空，糊得很厉害，焦点全跑到了晾衣杆上，但我留着了，第297集恰好是搬家，整个傍晚都在搬箱子，黄昏的时候坐在台阶上喘气，抬头看见对面楼顶的天线切割开一片金色,我汗流浃背地按了快门。

你看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攒着攒着，就到了365，数着挺大一数字，但过起来就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。

天空教会我的那几样东西

如果现在有人问我这一年拍天空拍出了什么门道,我能说出来的大概有这么几条：

• 天空从来不敷衍，你可以累、可以烦、可以想今天随便糊弄一下算了，但天空不配合你糊弄，它每天都是实打实地变化，东边日出西边雨那种事是真实发生着的，你敷衍它，你的记录就假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• 糟糕的天气往往出好东西，第164集赶上了一场暴雨前的黄沙天，整个天都是那种诡异的土黄色，我拍了张照片被好几个朋友说像末日电影剧照，反而是那些晴得万里无云的日子，写出来的东西淡得像白开水,连我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。
• 重复里藏着变化，这话听着玄，但你真要每天同一时间看同一片天，就发现云的形状、光的质感、风的方向，没有一天是重样的，哪怕是那种连续好几天的“大晴天”,早晨六点和早晨六点十分的光都不一样。

我媳妇说我这是中年男人的矫情，花一年时间跟天过不去，我没反驳，可能确实有点矫情，但这种矫情让我每天至少有十分钟是真正静下来的，不看手机不回消息，就站在那儿抬头看，这在现在这个年代，简直算是一种奢侈。

那些让我记到现在的天空

翻了一遍存档，挑出几个印象特别深的,做了个简单对比：

其实这么一列表，发现记得最清楚的全是那些有点“意外”的日子，真正的大晴天反倒模糊了，就像生活里那些顺利到没话说的日子,回忆起来总是轻飘飘的。

写作这事儿到底怎么坚持

写到这儿肯定有人想问怎么坚持下来的，我老实说，就是别老想着“坚持”这俩字。

你越想“我一定要每天写”，就越容易断，我的经验是把门槛降到低到不能再低，有时候那天真没什么可写的，我就写三句话：天气怎样、我在哪儿、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，就这三句，写完就算，最敷衍的一次大概是第276集，全文就一句话：“今日阴，心情也阴，不想说话，附天空一张。”

发出去之后居然有人留言说“今天的特别真诚”，你看,读者比你想象的宽容。

还有一点也挺重要——别指望每篇都是精品。我之前在某个写作指南里看到过一个观点，说持续输出的人跟偶尔爆发的人最大的区别，不是才华，是对待烂作品的态度，后者会被一篇烂东西打击到停笔，前者会骂一句“这篇真烂”然后第二天接着写,我深有体会。

这一年的天空教会了我跟生活相处

前几天老周来我家吃饭，酒过三巡他突然说：“你那个专栏我还追着呢。”我说你都出院一年了还看什么，他说了一句让我愣了半天的话——“习惯了，每天看你的记录，就像在别人的视角里重新活了一天。”

我没接话，但我心里清楚，这个系列对我自己来说也是同样的作用，每一天都跟上一年的同一天完全不一样，可放在一起看，又隐隐约约能看见某种规律,就像天空自己知道该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放晴一样。

第365集写完的时候，窗外正好是黄昏，光线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键盘上，我的手指被染成橘红色，我停下手，看着那片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，脑子里空空的,什么也没想。

然后我站起来，拉开阳台的门，抬头看了一眼真实的、此刻的天空，有一架飞机拖着细细的尾迹,正在穿过一片薄云。

我掏出手机，对准那片尾迹云,按下快门。

——这是第366集要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