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学了十年主持的人，为什么开始每天唱歌

我朋友小鹿上周来我家吃饭，进门的时候我正对着手机录歌，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，把鞋一脱就笑出声来——她说没想到一个做主持做了快十年的人，现在天天在家吼歌词，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，说你先坐，等我录完这最后一遍，其实已经录了六遍了,每一遍高潮都破音。

这事儿要从今年年初说起，当时接的项目变少了，日子突然空出一大块，我以前是个停不下来的人，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，哪天没事做就浑身难受，有一天下午实在不知道干什么，随手拿起落灰的麦克风唱了首老歌，唱完之后觉得——哎，这感觉好像还行，第二天又唱了一遍，第三天继续，后来变成了一种惯性，到现在已经连续唱了三百多天,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
主持人的嘴和唱歌的嗓子，根本不是一回事

很多人觉得主持人嘛，天天说话，声音肯定好听，唱起歌来应该很轻松，我以前也这么想，结果第一天对着手机录音回听的时候，我整个人都不好了——音准是飘的，气息撑不完一整句，高潮直接挤成鸭子叫。说话和唱歌用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发声系统,这件事是我用三百多天的破音换来的教训。

主持人的声音训练讲究的是稳定、清晰、持久，声音往前送，让最后一排的人也听得舒服，但唱歌要求的是共鸣、位置、气息的弹性，得让声音在身体里找到一条更立体的通道，我刚开始那两个月嗓子动不动就哑，因为习惯性地用说话的方式去喊高音，声带一直在硬碰硬，后来被一个声乐老师朋友点了一句，他说你试着把声音往鼻梁后面那个位置靠，别往前“喷”，我试了一星期，突然有一天高音轻松了很多，那种感觉就像你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拧瓶盖,突然有人告诉你反方向转一下就开了。

一张表，记录了我嗓子是怎么一点点变“宽”的

说实话，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，大概唱到第四个月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能完整唱完以前一到高潮就崩的歌，到了第七个月，以前觉得“这辈子不可能唱上去”的那几个音，偶尔能碰到了，我把这三百多天的变化整理了一下,大概是这么一个节奏：

这张表不是从哪本书里抄来的，是我手机备忘录里零散记下的，今天整理出来自己看着也有点感慨，进步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，它从来不是匀速的，经常是你觉得原地踏步了两个月，然后在某一个平凡的下午突然突破了一个点,好像之前的积累都在为那一刻做准备。

为什么说“每天唱”比“一次唱很久”有用得多

我试过两种方式：一种是周末集中练三四个小时，一种是每天练二十到三十分钟，试了大概两个月之后我彻底放弃了第一种方式，因为周一嗓子还没恢复，周三又开始退步，到周五感觉又回到原地，后来看到一个声乐教学文献里提到，肌肉记忆的建立需要高频次的重复刺激，每次练习时间倒不需要太长（参考《歌唱嗓音的科学训练与保健》，冯宝宏著）。

这一点我自己深有体会，声带周围的肌肉群跟我们平时健身练的肌肉不一样，它更精细，也更容易疲劳，每天少量但持续的练习，就像每天给这些肌肉做一次温和的唤醒，慢慢它们就记住了正确的位置和发力方式，反过来周末猛练一次，相当于让一个平时不跑步的人突然去跑十公里，第二天肌肉酸痛到怀疑人生——声带的“酸痛”就是哑，严重的还可能水肿，所以我现在的原则很简单：可以少唱，但不能不唱，哪怕今天忙到晚上十一点才空下来，哪怕就哼个三五分钟,也算数。

（图：每天练习用的麦克风和随手记的乐谱,桌角那块擦痕是咖啡洒了留下的）

练歌这件事意外地改变了我的主持

这个发现来得很偶然，大概唱到两百多天的时候，有一次上台主持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，以前主持到后半场嗓子会明显发紧，声音变薄，得硬撑着把最后那部分顶完，但那天我发现自己整场下来嗓子还是轻松的，而且声音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“厚度”。

后来我琢磨了一下，觉得原因可能是唱歌训练让我学会用更省力的方式发声，主持的时候声音负担更小了，因为身体已经习惯了更高效的发声模式，另外还有一个变化——以前主持时我的声音是有意识的“控制”，现在更像是一种自然的东西在流动，不是说我现在主持得有多厉害，只是确实比之前更松弛了,而这种松弛感在面对观众的时候其实特别珍贵。

（图：左边是前几年主持的旧照，右边是最近在家唱歌时朋友抓拍的,自己看都觉得状态差好多）

365天之后呢，我其实还没想好

今天是第347天，还有十几天就够一整年了，以前做什么事我总喜欢先定个目标——比如要唱到多少首、要达到什么水平之类的，但这件事我一开始就没定过任何目标，就是因为那天空闲了随口唱了一首歌，然后一天一天就这么过来了，中间也有不想唱的时候，嗓子不舒服的时候，录了十几遍都不满意想摔手机的时候，但第二天还是会打开麦克风，没什么特别的理由,就是习惯了。

有人问我是不是打算转型去做歌手，我说那倒没有，我清楚自己跟专业歌手之间还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距离，但这件事让我重新理解了“声音”这个东西，原来我们对自己用了二三十年的声音，了解得远远不够，原来一个主持人花了十年在上面说话的声音，换一个方式使用它,还能挖掘出完全不同的可能性。

昨天小鹿又问我，说你到底图啥呢？我想了想说，可能图的是每天那二十几分钟里，世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荡来荡去的感觉吧，那种感觉挺好的,值得明年再唱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