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一架SA365呼啸而过，我手里的豆浆差点洒了

我记得很清楚,是个周二的早晨，刚出小区门口，手里端着杯热豆浆，突然头顶一阵“哒哒哒”的声音压下来，不是普通直升机的闷响，是那种更密集、更急促的旋翼拍打声，一抬头，一架蓝白涂装的直升机正从楼顶上方不到两百米的高度通过，机身短小精悍，尾桨被涵道包裹着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SA365“海豚”，在这个城市上空并不常见的东西。

它为什么出现在这儿

说实话,那天之前我对SA365的了解也就停留在“好像是个法国直升机”的程度，但亲眼看到它飞过城市的感觉，跟看图片完全是两回事，机身比我想象的要小一号，流线型的机头配上那个标志性的涵道尾桨，整架飞机看着特别利索，后来我专门查了资料才知道，这架直升机全名叫SA365“海豚”（Dauphin），是法国宇航公司（后来并入空客直升机）在上世纪70年代搞出来的，它还有个更完整的后续型号，叫AS365，但老航空迷还是习惯叫SA365。

它为什么出现在城市上空？我后来问了一个在通航公司工作的朋友，他说SA365在国内主要用于几个领域：海上平台运输、医疗救援、还有公务飞行，那天可能是执行转场任务，恰好穿过城区上空，他补充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——“这飞机别看老，到现在还是中型双发直升机里最靠谱的之一。”

一个设计，让它在城市里特别显眼

如果你也见过SA365从头顶飞过,很可能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机身颜色，而是尾巴，普通直升机的尾桨是敞开的，像个小电扇一样露在外面，但SA365的尾桨被一个圆形的管道包住了，这个东西叫涵道尾桨（Fenestron），是“海豚”系列最标志性的设计。

用费曼学习法的思路来解释的话,你可以这样理解：

• 常规尾桨就像一个敞开的台式风扇,叶片高速旋转，气流四面散开，噪音大、风也散。
• 涵道尾桨更像一个筒式风机,扇叶被包在一个圆筒里，气流被集中向后推，不仅效率高了，噪音也小了不少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在城市上空飞行的时候，它的噪声比传统直升机低一个量级，那天早上它从我头顶经过，声音确实是“哒哒哒”的节奏，但比我想象中低很多，手机通话都没被打断，对于在城市环境里执行任务的直升机来说，这个设计不只是好看，它直接决定了居民会不会投诉你。
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好处：安全，敞开的尾桨如果碰到障碍物，比如树枝、电缆，基本就是灾难，涵道把高速旋转的叶片包起来，在地面人员靠近或者低空悬停时，安全性大幅提升，这也是为什么城市医疗救援直升机选型时，SA365和它的后代一直是热门选项。

这架直升机到底什么来头

我觉得有必要把这架飞机的基本信息捋清楚,因为网上关于SA365的说法挺乱的，有说是法国货，有说是国产的，其实都对。

上面这个表里,直-9是特别有意思的一条线，1980年，哈尔滨飞机工业集团从法国引进了SA365N的生产许可，逐步走上了国产化路线，后来的直-9家族衍生出武装型、反潜型、搜救型，甚至还有专门给武警用的型号，你在中国任何一个城市上空看到的“海豚”外形直升机，大概率不是原装法国货，而是哈飞生产的直-9系列，但骨子里流着的，还是SA365那套技术血脉。

城市上空的直升机，其实离我们很近

那天看到SA365之后,我专门留意了一下城市低空飞行的事儿，说实话以前我压根没想过，头顶上那些偶尔飞过的直升机到底在干什么，后来发现，城市上空的直升机活动远比我们以为的密集，只是大部分人不抬头看而已。

SA365和直-9系列在城市环境里最常见的任务有这几类：

• 医疗急救转运：市区大医院之间的病患转运，尤其是跨城器官运输，时间窗口极短，直升机是唯一靠谱的选择，SA365的双发设计意味着单台发动机失效还能继续飞，在城市上空这个安全性是硬指标。
• 城市消防监测：夏季森林火险高发期，带有红外吊舱的直升机定期巡护城区周边山林，直-9的观察型就常干这个活儿。
• 重大活动安保：大型赛事、重要会议期间，警用直升机挂载光电吊舱在空中巡逻，地面指挥中心实时接收画面。
• 电网巡线：高压输电线路跨越城区时，直升机巡线效率远超人工，SA365的低空悬停性能在这儿特别吃香。

朋友告诉我,他们公司那架SA365改型的医疗构型直升机，去年一年执行了六十多次城市间转运任务，最紧张的一次，从接到任务到把移植器官送到手术台上，全程只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，那个时间段如果走高速，至少三个半小时。“每次我们从城市上空飞过去的时候，地面上的人可能只是抬头看一眼，但机舱里装着的，往往是一个人的命。”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，我端着咖啡愣了好几秒。

那天早上之后我查的一些东西

因为那杯差点洒掉的豆浆,我后来花了不少时间翻SA365的资料，有几个细节我觉得值得记下来，当时查的时候确实让我“哦”了好几次。

第一是它的起落架设计。“海豚”用的是前三点可收放起落架，飞起来之后轮子能收进机腹，这在中型直升机里并不算标配，很多同级别的直升机用的还是固定滑橇，可收放起落架减阻效果明显，巡航速度能快不少，SA365的巡航速度大概在260到280公里每小时之间，在同吨位里算是跑得快的。

第二是复合材料的大量使用，上世纪70年代，大部分直升机还是金属机身为主，但“海豚”在旋翼桨叶、涵道尾桨、机身蒙皮上大量用了复合材料，减重、抗腐蚀、疲劳寿命长，这些好处到今天看都是对的，难怪四十多年过去了，这架飞机还在飞。

第三是个挺冷门的知识点,SA365的旋翼系统用的是星形柔性桨毂，这个设计让每片桨叶可以独立做挥舞、摆振和变距运动，飞行中更稳，维护也简单，用我朋友的话说，“这玩意儿的设计逻辑，就是让机械结构帮你把大部分振动吃掉。”

图片说明：SA365 N3型直升机，1980年代起广泛应用于海上石油平台运输和远程公务飞行，标志性的涵道尾桨清晰可见。（图片来源：《世界直升机图鉴》航空工业出版社，2018年版第247页）

图片说明：中国哈飞生产的直-9WA型，基于SA365平台深度改进，保留了涵道尾桨和双发布局。（图片来源：《中国航空工业年鉴》2020年版第183页）

写在豆浆凉了之后

那天早上,SA365大概在我视线里停留了不到三十秒，从东边两栋高楼之间的缝隙钻出来，机头微微下倾，姿态平稳地穿过城市天际线，然后转向西南方向，很快就缩成了一个黑点，街道上的人大多数甚至没抬头，该买菜的买菜，该送孩子的送孩子，豆浆确实洒了一点，但不多，杯盖上凝了一层水珠。

后来我再也没在这个城市上空见过SA365,倒是见过两次直-9，一次是国庆节前的演练，一次是医院楼顶起降，每次看到那个熟悉的涵道尾桨剪影，我都会想起那天早晨的场景，一架四十多年前设计的直升机，换个涂装、换批零件，到今天还在各种任务里出勤，法国人当年在“海豚”上花的心思，估计也没想到这东西能在全球各地飞到21世纪第三个十年。

城市上空的直升机声音,有时候挺烦人的，但如果哪天你听到头顶的旋翼声，抬头看见一架身形利落、尾巴被包在圆筒里的直升机正从楼顶掠过，不用怀疑，你看到的很可能是SA365的血脉后代，它可能正载着一颗需要紧急移植的心脏，也可能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转场，不管哪种，那几十秒的噪音背后，都有一整条看不见的链条在精确运转。

豆浆洒了是小事,能跟一架“海豚”在晨光里打上三十秒的照面，那天早晨算值了。